2009/03/11

棄絕魔法



以下文字摘自《大海,大海》(The Sea,The Sea),by Iris Murdoch

・時間的距離有時會讓我們與真實的人生脫離,讓我們與別人脫離,把他們轉化為一些幽靈。更精確的說是我們自己會把別人轉化為幽靈或妖魔。某些對過去徒勞的執迷是有可能製造出這類幻影的,而這些幻影又會反過來對我們產生作用。

・膜拜者會賦予受膜拜之物力量,並且是一種真實的力量而非幻想的力量。這也是本體論論證的基本意義。但這種力量也是駭人的。神是我們的貪念與執著所構成的。當我們好不容易驅走一種執著,另一種執著又會以偽裝的姿態接踵而來。我們從不會完全放棄快樂,只不過拿一種快樂來交換另一種而已。白巫術就是黑巫術(譯註:白巫術指為助人而施展的巫術,黑巫術指為害人而施展的巫術)。靈性的領域只要有一點差池就會哺育出害人的怪獸。被召喚出來助人的妖魔會在事成後流連不去,伺機製造不幸。真正絕對的境界就是棄絕魔法,棄絕你所說的迷信。但這要怎麼辦到呢?真正的善就是棄絕力量,以消極的方式應世。行善是不可想像的。

2009/02/14

日子



去年,在小兔學妹的Blog發現自己被點名了。一度想若無其事,假裝不知道這件事,任性地和這些問題錯身而過。但偶爾,腦袋還是會突然出現一句話:嘿,該醒了吧,是回答問題的時候囉。過去不算短的日子,努力學著漠視腦中叨叨絮絮的聲音,將自己拋擲在瑣碎雜亂的日常生活,就像橫躺在輸送帶上的零件,放下知覺,聽天由命。而那聲音又出現了:小兔學妹點了妳喔,不理人家,太跩了喔……

於是,我決定好好凝視這8個問題:「你最不能忍受?」、「給你一個生日願望,你會許甚麼願?」、「你會因為別人的言語,而對一個人改觀嗎?」、「你喜歡你自己嗎?」、「對結婚的看法?」……,在此同時,我又很無聊的開始想像:是誰擬了這些問題呢?他/她是在什麼情況下擬出這些問題?一邊擬問題的時候,是否會一邊給自己答案?他/她快樂嗎?是不是因為他/她的人生遭遇重大轉折,想聽聽別人的想法,所以擬出這些問題呢?……好吧,必須承認,我是個喜歡問問題並且不怎麼擅長回答問題的人……。

Q1.你最不能忍受?
無法忍受被鬧鐘叫起來,所以床邊始終沒鬧鐘,如果隔日清晨有重大事情,才會用手機充當鬧鐘。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之ㄧ,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,這個願望暫時是實現了,但難保日後會持續這美事。總以為「時間」是無法計算的,無法用數字、刻度去衡量、化約,因此,我也不帶錶,渴望能用身體、心靈或意志去感受時間的流動。

Q2.給你一個生日願望,你會許甚麼願?
想起一個笑話。比爾、傑克、亨利三個人走在沙漠,撿到一個水瓶,水瓶冒出一個精靈,精靈要給他們三個願望。比爾、傑克、亨利決定平分願望。比爾希望變成有錢人,精靈吹一口氣,比爾不見了。傑克說,希望被美女圍繞,精靈吹一口氣,傑克也不見了。精靈轉身,看著亨利,等待他的願望。亨利躊躇著,不知道該許什麼願,精靈漸失耐心,盯著亨利。亨利焦慮的說:「我真的不知道……真希望比爾和傑克回來給我一點意見。」接著,比爾和傑克馬上回到亨利身邊,精靈完成所有願望,一溜煙消失了。嗯,一直沒有過生日的習慣,也沒有許過生日願望,所以,這個問題,讓我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亨利。只是,我會希望是西蒙波娃或傅科或馬克思或蘇格拉底來給我一點意見,但蘇格拉底只會問更多的問題……。

Q3.你會因為別人的言語,而對一個人改觀嗎?
人們只看得見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,有時候連自己的判斷都不能全然相信,更何況是別人的判斷。在「言語」的背後,存在著各種文化、意識型態、故事、成見、想像,所以,所謂「言語」就像文本,擁有龐大的詮釋空間。一個人永遠無法真正了解另一個人,又何必用別人的言語來限制我們對他者的想像?

Q4.你現在最想要的是過著怎樣的生活?
近日,八里圖書館搬到住處的附近,徒步三分鐘,就能進入窗明几淨的圖書空間。現在,我就坐在八里圖書館的巨大玻璃窗前,注視著自己居住的樓層。從這望去,我家臥室的窗戶只有小指頭般大小,窗前的藍色窗簾,靜靜底垂掛著。我彷彿看見,Elvis正慵懶的躺在沙發上,每當走道傳來的些微腳步聲,牠就會抬起頭,凝神傾聽。我也彷彿看見,自己赤腳在裡面走來走去,因著薄弱的意志力以及散漫的天性,我在那裡度過漫長且不事生產的日子。回答這個問題時,我終能專注地凝視自己過去的生活,那是由許多零碎且混亂的意念所構成,充滿超現實景象。如果現在要說出自己想要的生活,我希望自己能找到一條軌道,讓自己混亂而失焦的生活有所依循,希望能找到一個模子來安置破碎的心靈,希望找到方法,說出心裡不斷湧現的字字句句……。並希望自己能平靜地看待內心的不平靜,就像我現在坐在這裡,凝視著自己住的地方。

Q5.你喜歡你自己嗎?
時常無法控制底厭惡自己,所以能不能喜歡自己變得很重要。如果不夠喜歡自己,我可能早就把自己殺了。

Q6.當和家人衝突時,會選擇如何處理?
因為一個人住,家人都不在身邊,起衝突是困難的。也許因為大家都長大了,也許因為距離,我們都學會了彼此尊重,即使意見不合,也會耐心地聽聽對方的想法,就算不能接受對方的想法,也能微笑以對,給彼此空間。現在,唯一和我住在一起的家人,就是Elvis,和牠最大的衝突就是,牠喜歡在我打字的時候,霸佔我的鍵盤,每當這時,就會想像,牠太愛我,想膩著我,怒意也在這種想像中慢慢消弭了……

Q7.對結婚的看法?
一夫一妻婚姻制度是對人性的殘酷考驗,以契約方式將兩個人捆在一起,是文明社會最可怕的發明之一。只有那些具高度智慧的高等動物,才能在這樣的制度下優雅度日,成就愛的真諦。

Q8.最想對你的另一半或愛人講的一句話?
有些話,只對你一個人說。

終於回答了所有問題,遊戲規則是我要再點名,請8位朋友來回答這些問題,這也是我不擅長的,比回答問題更困難!

2008/09/19

氣味







我在夢裡嗅到潮濕酸腐的氣味
當時我的臉貼在水泥階梯上
階梯上有血跡、陳年黑垢、刺骨寒意
醒來後那氣味仍迂迴在鼻腔
如絲般牽引我走入自己的記憶軌道
在某段歲月裡的某個灰暗處的某個隱密角落
藏著那氣味
只要我稍稍趨近就可一窺究竟
但我依舊膽小
無法不在自己的故事裡置身事外
曾被刷白的往事
仍像曝光不足無法顯影的相紙
徒留氣味的幽魂

2008/06/15

When I wrote a story about EVIL













2008/01/12

《神話與意義》:尋找一個動人的故事



大學時代買了李維斯陀(Claude Lévi-Strauss)的《憂鬱的熱帶》,開始逐字啃讀,某些文字就進入了體內,成為自我的一部份,有些東西卻如過眼雲煙,沒有留下痕跡。多年後看到一篇散文引用Fernando Pessoa所說的:「旅行者本身就是旅行,我們看到的,並不是我們所看到的,而是我們自己。」感受到這句話和自己的思想如此貼合,重翻《憂鬱的熱帶》,才知多年前這本書早把這個思想的種子放入我的心底。在閱讀《神話與意義》時,內心也存有這種感覺,無論翻閱什麼書本、凝視什麼畫面,都無法馬上確知這些動作對我們是否會有任何影響,它需要時間來發酵,才能顯現最真實的意義。

儘管如此,《神話與意義》這本書還是給了我當頭棒喝,對日後創作有相當的啟發。在進入創作研究所後,發現所內瀰漫一股「要創作商業電影」的風潮,於是我們看了很多國外電影、很多精彩的故事,但是,就如李維斯陀對神話的詮釋:「某種形式的故事,必專屬於某個特定的群體、家族、宗族或氏族。」其實我們看到的任何電影或故事,也都是特定的時空背景下所產生的。我們無法複製他國的電影,無法剽竊別人的故事,我們必須尋找自己的故事。就像李維斯陀所言:「一個文化若要能活出真正的自我,並創生出一些東西,這個文化和它的成員必須堅信自身的原創性,甚至在一定的程度上,相信自己優於其他的人類。」

然而,我們身處在李維斯陀所說的過渡交流(over-communication)的大環境。他認為當前真正威脅我們的,就是這種過渡交流的趨勢,而人類唯有在低度交流(under- communication)的條件下,才能創造出一點東西。他憂心的表述:「我們正受著一種可預見的情勢的威脅:我們變得只是一群消費者,能夠消費全世界任何地點、任何一個文化所產生出來的任何東西,而失去了一切的原創性。」在學習與創作的過程中,我們被迫觀看大量的電影、資訊、書籍、資料,甚至為了尋找創作題材,每天流連於網路新聞網頁,但什麼是我們真的想說、想寫的?什麼是真正可以打動我們自己的故事?想起多年前,閱讀詩人里爾克(Rainer Maria Rilke)寫給一位青年詩人的書信集,青年詩人苦惱於創作、不知要如何成為一位藝術家、一位詩人,里爾克告訴青年詩人:「向內心走去,探索你生命發源的深處,在它的發源處你就會得到那個答案。」或許,真正能感動自己、也感動別人的故事,就在我們的內心。


2007/12/11

咳嗽




無法確知回憶的路線,它就像一個亂闖的無頭蒼蠅。

一如往常,我困在該完成的工作中,無法前進或後退,只好離開書桌,走到書架前,隨意的抽出一本書。這次拿到的是塔可夫斯基的《雕刻時光》。先是快速地翻替書頁,嗅聞紙張溢出的潮濕氣味,再跳躍式的翻至某頁,讓眼睛焦點隨性地落在某行字句。「他想要填補身為現代人的特殊侷限所造成的精神真空:頻繁的活動、貧乏的人際關係,以及現代教育的物質取向。」喔,我最初看到的並不是這段句子,那段召喚起回憶的句子,我已經找不到了。但被召喚出的記憶,卻依舊清晰。

那是關於咳嗽的記憶。

小時候,我特別迷戀咳嗽。每次感冒,都會期待自己有咳嗽症狀,若是不小心在課堂上咳了幾聲,我會覺得驕傲。但是,我和「咳嗽」幾乎無緣,每次感冒的症狀都是先喉嚨痛,痛到整個喉嚨像要著火,接著流鼻涕,鼻涕多到只能用嘴巴呼吸,上課時必須每隔幾分鐘就擤一次鼻涕,非常難為情。腦袋裡總會想,如果是咳嗽就好了。從小到大我並不是個喜歡引起別人注意的小孩,能不說話就不說話,下課時也多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,好像自己的身體被妥善地鑲嵌在教室裡。所以對於自己喜歡咳嗽,完全不擔心咳嗽會引起注意,難免有點納悶。

記憶裡,我只出現過一次咳嗽症狀。發生的時間點,已經無法確認,也許還沒讀小學,也許是小三或小四。我完全無法組織那次感冒的前因後果,也無法想起任何細節,包括我一開始有喉嚨痛嗎?我有沒有在課堂上驕傲的咳嗽?我是否一邊流鼻涕一邊咳嗽?我有沒有請假?那時候我到底上學了沒?

我只記得一件事情。

那次感冒,我在睡夢中咳醒。那時很晚,我的兄弟們都熟睡了。我一個人被自己的咳嗽聲驚醒,看著黑暗的房間,身體因為劇烈咳嗽而發顫著。突然,門被打開了,我看見光,還有兩個黑影進來,是爸媽,他們一起衝進來,要把我帶去醫院掛急診。接下來的事情,已經不在我的記憶裡,我們怎麼去醫院?去了哪家醫院?有沒有打針?這些我都忘了,我唯一記得的事情,就是爸媽一起衝進房間的那一刻。

小學以前很少看到父母一起出現在同一空間裡。爸爸經常不在家,把家裡當旅館,媽媽對此充滿怨言,兩人碰面就吵架。所以在我的記憶中,他們根本是兩條平行線。再加上爸爸老是不在家,媽媽壓力大,習慣打罵小孩,所以每次在學校唱〈我的家庭真可愛〉時,我整個人錯亂起來。但是,那夜,我的咳嗽,竟然讓他們「一起」衝進來,「一起」緊張,「一起」帶我去醫院。那一刻,是我第一次感受到,他們是我的爸媽,他們是愛我的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咳嗽事件後,爸媽的感情似乎變好了,他們會一起在浴室裡洗澡,吃飯時還會兩腿交纏,眼裡完全沒有小孩似的在飯桌前打情罵俏起來……。

「對我具有吸引力的人性的軟弱,並不容許個人膨脹的論調……」、「每一件事都分別被各種不同的需求所決定……」、「它裡面風景的質感必須要能夠讓人充滿回憶和詩意的聯想……」再次不斷地翻閱《雕刻時光》,試圖找出那段召喚咳嗽記憶的句子……,但我找不到了。「記憶是人類非常重要的資產,它們之所以充滿詩的色彩實非偶然。最美的回憶常常是屬於童年的。」而我的童年回憶卻是碎裂、充滿荊棘,晦暗並詭異的……,然而我的咳嗽曾經具有魔力般召喚了爸媽對彼此的愛,雖然,他們最後還是離婚了。就這點,我的童年回憶或許不怎麼美,但的確充滿了詩意。

2007/10/27

青春




淳善來訪的深夜,一起喝威士忌,看《藍色大門》。

釀造12年的純麥威士忌,其濃烈汁液混合複雜香氣在口鼻間流轉,而眼前展現的是清新爽口的青春之戀。片中,暗戀張士豪的林月珍,向孟克柔展示她所收集的各種張士豪用過的「垃圾」。這些「垃圾」因著她對張士豪的情意與想像,覆蓋了一層光暈,變成神聖的物品。看到這個情節,淳善和我都笑了。她說最近家裏藏了一個空的啤酒瓶,就是「他」喝完的。而在15年前,我也曾將暗戀對象所棄置的各種「垃圾」,放入小紙箱,妥善收藏在房間的保險櫃裡。

多年後,我將那段高中時期的愛戀詮釋為青春期追尋自我認同的必經過程。我暗戀一個被我神化的形象,而「他」就是我想成為的樣子。就像林月珍用原子筆寫了上千遍「張士豪」之後,轉念之間,改寫「木村拓哉」。時移事往,小紙箱始終靜靜的存在,覆蓋著一層薄灰塵,紀錄的是青春的躁動與追尋。在那之後,儘管沒停止暗戀別人,卻不曾再收集任何暗戀對象的「垃圾」,也不曾再經歷如此純淨、絕對、且孤注一擲的迷戀。

2007年的深夜,記憶穿梭於虛擬的時間軸,味蕾浸泡在沉澱了12年的氣味裡。我彷彿看見,淳善就站在藍色大門前,整個人籠罩在自我追尋的曖昧、矇矓、旋轉與各種懸念、謎團之中。

那是一種美好的迷失。偶爾,我還會這樣的懷念著。

2007/09/22

我只是希望別人喜歡我

《Zelig》劇照


人如果擁有變色龍的本領,將會如何?這是Woody Allen的狂想。
1983年的電影作品《Zelig》(變色龍)中,Woody Allen創造了一個擁有變色龍特質的男人:Leonard Zelig,並以偽紀錄片的方式,來呈現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。Zelig從青少年時期開始,他的身形就會「因旁人而異」。當他站在印地安人身旁,就會變成一個看起來像是印地安人的人,若站在黑人身邊,他的臉也會慢慢成為一張看似黑人的臉。除了外型的改變,Zelig也能模仿別人的語言、腔調、行為,迅速的融入不同社群。醫學界的人大費周章,把他帶到醫院想要治療他、研究他,並問他:為什麼你要變化自己的形體時,他只是淡淡的說:我只是希望別人喜歡我。

之後,Zelig一躍成為媒體寵兒,各式各樣以他為設計藍本的商品紛紛出籠,Zelig更受邀到各地表演變身伎倆。但Zelig並不快樂,他徹底迷失了。這時,一位女醫生(Eudora Nesbitt Fletcher)出面,希望能醫治Zelig,讓Zelig能維持自己的原本樣貌,成為一個「正常人」。他們來到鄉村,進行長時間的心理治療,Zelig因此慢慢改變,成為大家眼中的「正常人」。但此時,許多女人跳出來說Zelig曾和她們結婚,還生了小孩。Zelig的聲譽瞬間滑落,大眾媒體開始唾棄他。為了躲避人群,Zelig逃到德國,並參與希特勒的納粹組織。早已愛上Zelig的女醫生,從沒放棄尋找Zelig,當她發現Zelig在德國,就直奔德國,想將他帶回自己身邊。就在希特勒的演說場合中,女醫生拉著Zelig奔逃而出,納粹狂徒追殺而來,他們乘上小飛機(女醫生年少夢想是當飛行員),此時,神奇的事情發生了,Zelig竟模仿女醫生,也成為一個會開飛機的飛行員,兩人因而一起開飛機,最後才能逃離納粹的追殺,直接飛回美國!

Zelig的變身伎倆,最後成為拯救自己的工具,這一反轉,讓這個故事有了更大的思考空間,整部影片也層次豐富,無法一語概之。從一個單純的「我只是希望別人喜歡我」出發,我們看見個人在人際關係中尋求認同的渴望,但是,鏡頭再long一點,我們還可看見猶太人在美國、黑人在美國、印地安人在美國等身分認同問題,以及個人在歇斯底里的大眾群體中、個人在社會一體化的情境中,所面臨的角色認同等問題,最後更觸及了人類在資本主義世界中的異化現象。全片暢快淋漓、不著痕跡的討論一個嚴肅的問題:關於「人的本質」,但《Zelig》徹頭徹尾是部好笑的喜劇片,沒有一絲嚴肅態度。

《Zelig》中,當Woody Allen坐在躺椅上接受心理治療,醫生問起他的童年經驗,Woody Allen閉著眼睛,氣若游絲的說:「我爸打我媽,我媽打我哥,我哥打我,我的鄰居打我爸,我……」不禁想起十年前我在電影《Everything You Always Wanted to Know About Sex * But Were Afraid to Ask》(性愛寶典)中所看見的Woody形象。電影其一片段中,Woody裝扮成精子,男主人高潮後,精子Woody想要勇猛向前衝,卻難掩懦弱,更無法停止叨叨絮絮的論說,唉,就連當顆精子,也是個知識份子型的孬種精子,這就是Woody Allen讓我無法不愛的原因。

2007/09/08

Elvis果然是王





儘管考慮多年後才決定養貓,但在接回Elvis的前一晚,我還是做了噩夢。夢裡,Elvis在房間裡奔馳衝撞,簡直毀了整個家,椅子破了,木質家具花了,許多文件散落一地。夢醒之後,想著自己即將有一隻貓,而我沒見過他,他就已經在我夢裡幹壞事了。

那是2001年盛夏,我和貓的主人約在中壢火車站前。Elvis被裝在一個很大的帆布袋裡,和弟弟葡萄窩在一起。打開帆布袋的那一刻,首先看到葡萄。但我對葡萄完全沒感覺,腦中閃了一個念頭:怎麼辦,我不喜歡這隻貓……接著就瞧見被壓在下面的Elvis,而他正張著大眼睛看我。這時我想,天啊,就是他,就是他了。

我對Elvis的前主人說,我喜歡下面那隻。她說:太好了,因為葡萄已被先到的那個人訂走了,而那個人待會就回來領葡萄。她還說,妳選的這隻叫橘子,橘子取自他有橘色斑紋,另一隻叫葡萄是因為他有灰色的毛。對於我選上「橘子」這件事,至今仍覺得相當神奇。如果當時我是對葡萄一見鍾情,那「橘子」怎麼辦?為什麼我偏偏就是看上已被淘汰的「橘子」?如果「橘子」是先被選走了貓,而我卻喜歡他,那又該怎麼辦……。

不管如何,「橘子」跟我回家了。橘子顯然還沒適應「橘子」這個名字,喊他總不太有反應,於是我決定幫他改名。想了很久,決定以美國搖滾歌手貓王的本名Elvis,為他命名,也代表「橘子」是我心中之貓王,從此喊他Elvis。

Elvis果然是王,領養初期毫不理我。

書上都說貓咪很獨立、有個性。因我無法忍受狗把我的臉當成冰棒舔,所以貓的性格我完全可以接受。儘管如此,我們還是花了很長的時間適應彼此。對我而言,Elvis就像住進我家的陌生人,我跟他不熟,甚至有點怕他,所以大部分的時候,我也不太理他。對他而言,我可能是個怪物、不明物體,所以他都在角落觀察我,想搞清楚我是什麼東西。

我們就是這樣,保持距離好一陣子。儘管如此,我卻經常想他是否快樂?是否會想念弟弟葡萄?是否寂寞?是否不喜歡這裡?……然而我只能把這些疑問放在心裡,把一切交給時間。當時我住在五坪大的套房裡,房間裡擺了書櫃、衣櫃、鐵架、冰箱、單人床、大書桌、電視及電視櫃,Elvis總是拘謹的待在某個角落,可能是衣櫃或鐵架上面,或是床邊、書桌與櫃子之間的縫隙。他總是靜靜的觀看,些微噪音就會令他全身發顫。這段期間,我尊重他的自由意志,不會強行抱他、摸他,甚至不會要他學會如何握手。直到有一天,Elvis開始主動靠近我,嗅嗅我,我感動到幾乎要哭了。

Elvis不喜歡被陌生人觸摸,就像我們不會希望陌生人觸摸我們。Elvis也不喜歡陌生人抱他,所以當我可以擁抱他的時候,已經是很多年以後。喜歡抱著他看窗外的風景,他會搖尾巴,表示滿足。喜歡聽他的嘴發出嘖嘖的聲音,然後他會吞口水,最後從鼻子噴出一口氣。喜歡他在夜裡和我共用一個枕頭,我可以緊緊擁抱他當他是抱枕。喜歡聽他碎碎唸,好像他還要更多更多的愛。對我而言,Elvis不是寵物,他不會取悅我,不會聽話,也有脾氣。Elvis其實是面鏡子,他讓我看見自己。也讓我明瞭沒什麼事是理所當然,尤其是愛,並非唾手可得,需要時間,犧牲與奉獻,相信與理解。


















2007/08/30

一卡皮箱SHOW自己





小弟在誠品創意市集。
這裡有他設計的部分樣式 http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seven5/

2007.9.1
2007.11.3
2007.12.1
pm1:00~11:00
僅此三日,在誠品敦南店前擺攤,敬請指教。














2007/08/29

野草




兩年前搬來八里,開始擁有一座陽台。

開始不由自主的想像這座陽台滿是綠色植物,偶有蝴蝶、蜜蜂飛舞。也開始問自己:應該種些植物嗎?種什麼植物好呢?但是,我曾如此擅長終結生命,曾種死N珠植物,豢養的魚還曾跳出魚缸自殺,而陪我多年的貓,還是因為牠會三不五時喵叫嚷肚子餓,我才沒忘記給牠飼料,讓牠得以安然存活至今。於是,要不要種植物,不僅是「要不要」的問題,而是「能不能」的問題。

小時候的家,曾有一座大花園,媽媽在裡面種滿她所喜愛的花草樹木,有杜鵑、天堂鳥、玫瑰、玉蘭花、美人蕉、鐵樹、韓國草,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。多年後,媽媽離家,這座花園因此逐漸荒廢。那時的我總是關在房間裡,和花園裡的植物很疏離,不會澆水,也不修剪,好像她們並不存在,也與我無關。又過了幾年,隨著房子被法拍,整座花園也被夷為平地。

如今,每次經過花草店,總會駐足觀之。而八里的陽台,到底能不能種植物呢?有一天,我終於受不了,踏進八里街道唯一的花草店,挑了一株仙人掌。還特地跟老闆娘請教種植仙人掌的技巧。她大致說明多久澆水、如何移盆。聽完後,我仍憂心忡忡的問她:有可能把仙人掌種死嗎?她笑說,很難啦,如果妳把仙人掌種死,就不要再種其他植物了。因此,我替八里的家,買了第一株植物:仙人掌。

好一陣子,仙人掌安然無事,飽滿的植物體總散發著綠色光澤。之後,Aarin買來一株薄荷草,不久就枝葉茂盛,讓我不得不幫她換個窩。再之後,我從鄉下家裡搬來一株九層塔,作為料理之用。再再之後,也許是冬天,也許是我陷入低潮的時節,很長一段時間,我完全忽略了陽台上的植物。當我再次注意到她們的時候,仙人掌已略微乾扁,薄荷草也有些憔悴,九層塔則已呈現死亡狀態。接著,我盡量記得每天給仙人掌、薄荷草澆水,但她們卻慢慢的、慢慢的死去。

最後,我的陽台剩下三個只裝了乾土的花盆,花盆裡還有植物的屍體。我把那些花盆留在陽台,一直沒扔掉,或許是想提醒自己,千萬別再種植物了。那一陣子,看著那些花盆,經常會想,那些植物是不是代替我死去,讓我有重生的機會……。有一天,我決定做個了結,要把花盆裡的植物屍體清掉。就在這時,我發現其中一個白色花盆裡的泥土冒出了新芽。

我知道,她只是野草。我將植物屍體清理掉,留下了野草的新芽。一開始,我沒理會她,也不給她水,我想她會識相的放棄我並離開我吧。幾天之後,我卻看見她大剌剌的長了起來。不久就成了一株茂盛的植物。一天,我意外發現,她身上有幾片葉子略顯乾枯,這時我心軟了,開始給她澆水──。而最近,她竟開花了……。今天,我給她拍張照片,感謝她那旺盛的生命力,讓我看見……無法言說的某些波動,某些內心轉折,某些回憶與某些感傷。

2007/08/19

天空





突然想起,古代人仰望天空的時候,是什麼感覺?

古人是敬天的,因為靠天吃飯,對天自然心生畏懼,於是想像天空裡有天使也有惡魔,還有上帝、佛祖監視著人類的行為。假設排除這種畏懼、謙卑的態度,那時被天空包圍的人類,不確定天空之外是什麼,當他們單純的望著天空,望著日昇月落,會不會有敬畏之外的感覺?

飛行是接近天空的方式,1783年人類第一次完成飛行的美夢,乘著熱氣球飄向天空的蒙特高菲耶兄弟,經過長期的實驗與嘗試,終於以自己的方式接近天空,像是完成每個人兒時的夢想,卻也改變了人類和天空長久以來的關係。

20世紀後,太空發展研究成為強勢國家炫燿國威的方式之一,衛星的發射,太空梭的發明,使得天空漸漸失去了神秘感,我們知道天空不過是大氣,大氣之外是宇宙,宇宙裡有其他的星球,我們看到的星星不過是一顆顆巨大石頭,看到的晚霞不過是正常物理現象……。

依舊慣性的仰望天空,常無法克制的將鏡頭對著天空,天空不曾有過重複的樣貌,它總是在變幻,在漂移。而長久在城市裡仰望天空,卻發覺整個城市和天空產生一種微妙的關係。城市裡,天空不再神聖,反而像是被忽略的角落,天空不再神秘,反而比不上人類製造出來的一切都會幻覺……,有了現代化的建築,人們可以安穩的躲到鋼筋水泥裡,不再靠天賞臉,有了實際的享樂生活,人們可以耽溺於物欲的慰藉,不再需要天空給的想像空間。
如今,似乎不再是天空包圍著人類,反而更像是人類包圍了天空。整個城市,瀰漫著自大與狂喜,面對天空的時候,不再敬畏,也少了謙卑,未來,人類還會相信有天堂的存在嗎?還是寧願相信人類自己打造的人間天堂?










2007/08/17

圖書館哪裡去了?





我們在這閱覽室裡,有人把書拿給借閱的人,借到了書的人靜靜的在你們眼前的這幾張桌上閱讀。一切都像是死了一樣,寂滅了一樣,儘管每天有人悉心打掃、上蠟,灰塵還是不斷襲來。不過這些擾人的灰塵,對我們在這裡工作的人來說,是神聖的。灰塵是可見的光陰,不管是在這間閱覽室,或是別的圖書館閱覽室,我們可以打開光陰,在光陰之長河中泅探,每次從其中掬取一瓢,每一瓢都相同,同時,每一瓢也不相同。
────以上摘自《布朗修哪裡去了?》

讀完《布朗修哪裡去了?》的這段日子以來,儘管生活中瑣事繁雜,腦中仍不時會回想起關於自己的圖書館經驗。對書中那些整天窩在圖書館的閱讀者來說,圖書館是居家的延伸,也是生活的一部份。而對年少的我而言,圖書館和升學卻拖不了關係。

第一次到圖書館讀書,是為了準備高中聯考。當年,炎炎夏日,很多和我有相同目的的國中生,都擠進了圖書館,整個圖書館空間充斥著鼓譟的身體與青春的汗騷味。通常,沒人會單獨去圖書館唸書,身邊必有同學相伴,我也不例外。我的同學就坐在對面,兩個人認真讀書的時間,比擠眉弄眼、交頭接耳的時間還少。就在那棟圖書館裡,一封輾轉而來的情書,來到我的座位,我也因此展開人生中第一段男女關係。他是放牛班的學生,是那種身後永遠會跟著幾位小弟的大哥。之後,我不再去圖書館,而是拉同學陪我去約會。但這段男女關係在還沒牽手的情況下就結束,而我也糊裡糊塗的考進高中。

整個高中生涯,我都在抗拒升學主義。每天遲到,幾乎不參加升旗典禮,從不聽課,放學後就膩在社團小窩,閱讀,寫字。當時,我很少進入學校的圖書館,甚至不清楚館藏有多少。多年後,我看到電影《情書》中,高中生阿樹在圖書館的借書卡上,畫了自已心儀女孩的畫像,直到阿樹因登山意外死亡,這段暗戀才因借書卡而被揭露。這時,我才開始思索,為什麼整個高中,我都沒進學校的圖書館?

毫不意外的,第一次大學聯考,我落榜了。之後獨自跑到南陽街重考,白天上課,晚上在自習室讀書。當時的自習室,對我而言就是圖書館的替身,安靜,令人窒息,卻能讓我收斂。我在那裡苦讀一年,終於考上大學。大學之後,開始會去圖書館借書,卻從不在圖書館閱讀。直到2001年我為了考研究所,只好把自己關進圖書館。整整一個月,我在圖書館一早開館時,就進館讀書,直到晚上十一點閉館才出來。有一天,我照常待到圖書館閉館,出來時發現天空正降著磅礡大雨,門口擠滿沒帶雨具的學生。當時我想雨還會落一陣子,不如淋雨回家吧。於是就很瀟灑的走入雨中,只是沒走幾步,就因天雨路滑,整個人趴倒在地。此時,腦袋的第一個念頭是:在圖書館前跌個狗吃屎,糟糕,這是考不上研究所的徵兆。第二個念頭才是:呃,後面那些在等雨停的人,都在看我吧。

大概是老天爺憐憫我摔了那ㄧ跤,只好讓我考上研究所,之後我對圖書館也才慢慢改觀。過去圖書館對我而言,始終是升學主義的象徵,進入圖書館,就等於是囚禁自己的靈魂,強迫自己進入某個制度,完成某個階段性的任務。但是,進入研究所之後,經常要到圖書館找資料、看文獻,開始發現圖書館有許多資源,有很多自己沒有的書。慢慢的,我會在圖書館裡閱讀,讀自己喜歡的書,而非為了考試。此時,圖書館的安靜不再令我窒息,而是一種能夠將我融化的沉靜。在那樣的靜謐空間中,我也能體會《布朗修哪裡去了?》這本書,的確,在圖書館裡,灰塵是可見的光陰。

2007/07/14

穿透





渴望找到混亂生命的表象之下那條永恆流動的河流,
它會帶我到一個寧靜的地方,那裡藏著我所遺失的一切,
沒有界線,沒有絕對真理,所有事物都將獲得釋放,
而我終會明白,自己來自哪裡――,將往哪裡去――。


2007/07/11

我的現代生活




突然停電的周三午後,我看著已經一片漆黑的電腦螢幕,想著剛才完成的文稿並沒存檔,心裡隱隱的懊悔,卻也只能打電話給樓下管理員,問他怎麼回事。不知道,發電機響了,突然斷電,之前完全沒通知。嗯,不是管理員的錯,所以我沒發脾氣罵他,雖然我很想罵人。掛掉電話,開始想我該做什麼。最近總是在趕的稿子被困在電腦裡,沒被存取的它,現在應已迷路,找不到主人。我在房間裡走來走去,也被這突然多出來的「空閒」時間給迷惑了。空閒,其實是因為突然斷電,什麼都不能做。不能看DVD,不能聽音樂,不能用NB上網,不能吹電扇吃西瓜。最後,我到床頭,拿了只看了三分之一的書,回到客廳,整個人貼在冰涼的瓷磚上,準備開始讀它。這本書是一個每天到法國圖書館閱讀的人,所寫下關於法國圖書館裡的人事物。每天到圖書館,進行無所事事的閱讀,這是件多美好的事啊。只要讀這本書,就會幻想自己身在其中,過著那樣的生活。但是,突然停電的周三午後,外頭蟬鳴不已,附近的建屋工人,正惡狠狠的把一根又一根的巨大鐵樁打入地底。伴隨著永無止盡的噪音,我的幻想也一點一滴被震破。於是,突然停電的周三午後,我打開昨天剛好有充電的NB,開始對著螢幕發牢騷。